全國亚博.体育委員楊朝明:“爲政”與“爲正”

发布时间: 2019-09-09 08:49 | 来源: 人民亚博.体育報 | 作者: 楊朝明 | 责任编辑: 李培剛

人們思考社會管理之道,思考怎樣才能人心和順、社會和諧,于是有的徘徊于東方、西方之際,有的糾結于德政、法治之間。如果有人向孔子問政,孔子常常脫口而出,說“政者,正也”。他給出的方法可謂簡單明了,“爲政”就是“爲正”,“爲正”就是思考人心之正、社會之正。

有一次,魯哀公問政,孔子說:“夫政者,正也。君爲正,則百姓從而正矣。君之所爲,百姓之所從。君不爲正,百姓何所從乎?”又有一次,季康子問政,孔子說:“政者,正也。子帥以正,孰敢不正?”無論國君還是大臣,都應當發揮表率作用,都要盡力做到“其身正”。爲政者本人做好了,百姓就容易受到熏陶,這就是“上行下效”。孔子類似的話很多,例如“苟正其身矣,于從政乎何有?不能正其身,如正人何?”“其身正,不令而行;其身不正,雖令不從。”爲政者何以要“正”,這裏都說得十分明白。

在我國古代,“政”與“正”往往通用,這是用音訓。政,就是端正。你自己帶頭端正了,誰敢不端正呢?對孔子儒學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,“君子”一詞寓意著對爲政者更高的要求,因爲責任大,所以要求高。古代“大學”是“大人之學”,大學培養有格局、有情懷、有擔當、有境界的社會管理者,“大學之道”使人們格物明理、正心誠意。如果是這樣,他們就會“明孝仁禮義”,用以導習世風;同時還要“逐去邪人”,使人不見惡行。《大戴禮記》說得好:“夫習與正人居,不能不正也。”當社會上明德向善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,人們就“目見正事,聞正言,行正道,左視右視,前後皆正人”,就有了良善的社會風氣、美好的社會政治。

爲政者重視教育,是因爲它對于人心之“正”的關鍵意義。“德成而上,藝成而下”,知識就是力量,力量需要方向,有了人心之正,才智才會發揮積極作用。傳統教育格外注重“養正”和“正心”,古時候,人生8歲,自王公以下,至于庶人之子弟,皆入小學,教之以灑掃、應對、進退之節;到15歲,自貴族子弟及民之俊秀,皆入大學,而教之以窮理正心、修己治人之道。孔子儒學教育屬于“大人之教”,他教學體系的起點或核心就是“正心”,《孔子家語》說“孔子之施教也,先之以詩、書”,《大戴禮記》說“夫子之施教也,先以詩”,孔子重視詩教,正如他本人所說:“詩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‘思無邪’。”“思無邪”就是“歸于正”。《論語》的《爲政》篇在首章“爲政以德”之下接著就談“詩三百”“思無邪”,究其原因,無論孔子施教,還是以德爲政,都在于首先端正人心。

何謂“正”?看看這個字,《說文解字》解釋得很明白:“一以止。凡正之屬皆從正。……古文正,從一足。足者,亦止也。”正,從結構上講,上邊是“一”,下部是“足”或“止”,所以有人理解爲“守一以止也”。孔子對曾子說“吾道一以貫之”,曾子說“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也”。孔子還說過“禮本于太一”,在孔子思想體系中,太一是世界或宇宙的本體,天地、陰陽、男女、夫妻、夫子、君臣……這一對一對的“一”都被一一化生出來。既然世間的關系都是一個個“一”,那麽處理人際關系就應該“守一”或“抱一”,做到“守一”而“知止”,或“守一以止”,這也就是“正”了。

老子說“營魄抱一”,說“道生一”,可見,無論老子還是孔子,“一”都屬于道的層面,是本源,是本性,是起點,都意味系統的思考、整體的思維,都要求統籌兼顧,不顧此失彼。老子說“侯王得一以爲天下正”,天下要正,侯王首先要“爲”正,就要“得一”而“守一”。侯王守一以止而正,與孔子所說的爲政者先正其身完全一致。所謂修身,不就是“正其心”的功夫嗎?《大學》說“知止而後有定”,《中庸》說“道前定則不窮”,說的都是方向問題,也都屬于“正”的要求、屬于“一”的要求。孔子的“正名”主張就是希望人們知止守正,希望人能明其分、盡其力,《大學》說得好:“爲人君,止于仁;爲人臣,止于敬。爲人子,止于孝;爲人父,止于慈。”

“爲政”或者“爲正”,其實是對每一位有格局的人的要求。所謂“在其位謀其政”,有其位者自當謀其位之政;而沒有官位的人亦當思慮如何以正導人,做一個高尚的人、一個純粹的人、一個有益于社會的人。當今社會教育已經普及,每一個教育者和受教育者,都應當自覺提高自身素養,使自己的言行舉止符合正確的方向,有益于人民的幸福、有益于民族的複興。

孔子從事教育,培養的是爲政治國的人才,孔子也說過“學而優則仕,仕而優則學”之類的話,于是有人問孔子:您爲什麽不參與政治呢?孔子回答:“《書》雲:‘孝乎惟孝,友于兄弟,施于有政。’是亦爲政,奚其爲爲政?”在他看來,將孝悌之道影響到爲政的人,也應該是爲政,不一定要做官才是參與政治。

孝悌之道說的是“愛”和“敬”,從孝悌之道出發做人,遵循孝悌才是合格的人。社會人都是普通人,但換一個角度看,做一個合格的“社會人”需要的是人格素養與人生境界。在孔子心目中,聖人也是普通人,但有飽滿的社會性內涵,有滿腔的社會性關切,他們有愛有敬,他們的不普通也許就體現在普通行爲中。孔子說“士志于道”,說的是只要是讀書人就要做明理的人。

外面的世界很精彩,很容易被外物所“化”。既然“物之感人無窮”,人就不能“好惡無節”。因此,治國要以“正”爲標准,這是治國的根本。當然,作爲社會管理的“爲政”或“爲正”,既包括正面的以“正”引領而“爲天下正”,爲世人做出示範與導向,也包括“以刑教中”,以強制的手段懲治“教之弗從,導之弗變,傷義以敗俗”的人,以守護社會的公平與正義。(作者:楊朝明系全國亚博.体育委員、中國孔子研究院院長)